多年前走過相同的一段路,卻因為天氣不好沒留下太多照片,讀著回憶又一幕幕浮現。這篇文章大概是我理想中山林遊記的樣子,曾經也想過作一個相簿網頁,紀錄在夏威夷走過的一些步道上的植物,除了自己做紀錄也可以供後來利用步道的人參考,後來因為意識到現階段自己時間能力有限而作罷。如果可以集合眾人之力,長時間對一個地方做紀錄收集,應該可以累積出可觀的結果。塔內植物園的專題發表單元有些類似我想做到的事,但如果可以在網站上做到像步道導覽手冊一般,以步道為單元,讓步道的利用者在去之前之後上網瀏覽可能遇見的植物,我想可以讓對植物有興趣卻不得其門而入的人省去一些搜索的時間。
俊奇是在台大岩場認識的學弟,現在在中研院植物所標本館工作,當初如果沒有出國很可能也是去應徵同一份有機會四處爬山採集植物標本的工作。當初希望對台灣的各個角落的生態系有更細膩的認識,也想藉機收集全台各地的植物上的銹病菌,現在卻已經幾乎不可能回頭去作那樣的事。看見他完成的這些事,好像活在我沒能去實現的一些夢想裡,除了機緣跟才華,想是自己個性裡缺少那種追求極致的絕對堅持。有次讀到世界首屈一指的攀岩者Yuji Hirayama 說「自己的人生是很重要的」,當時像被敲了一棒。後來又讀到張照堂在談到自己攝影上的侷限時卻說「我就是這樣的人吧」,反倒有種同感。
那是第一次上南湖,上山前,在羅東打了一通沒有回應的電話。看著巴士外緩緩變化的山景,沿著蘭陽溪谷一路上升到思源啞口,心卻還遺失在掛下電話那一刻。
因為是經朋友介紹插花參加他們社團的活動,同行的隊友大多是第一次見面,剛開始難免生份的客氣卻總也被熱情的招呼著。先是在思源林道的登山口過了一夜,隔天才開始爬升,落在眾人之後一路上看著植物,拍照,趕路。印象最深的是上了審馬陣山的稜線有個缺口往下望,和平溪出海口和更北方的龜山島竟給人就在腳下不遠的感覺。等到了山上才知道裡面許多人是為懷念一個逝去的朋友而來,一群好友走了兩天山路到他最愛的圈谷,在不對著火堆就覺得冰涼的夜裡圍著取暖說起故事,最後看著照片在火堆中裡捲曲,燃起青火到殘燼白熄,為了死者一個遺願,也成為生者的出口。
隔日的計畫是到東峰,當氣喘吁吁地爬上主東鞍時,瞬間有股莫名的衝動湧起,感覺像糾著心的線突然繃斷,不自主地笑了開來。現在想起來還是不能確定當時究竟是單純身心都達到臨界的失控,或者是因為眼前的壯闊荒野加上絕望到底帶來的孤獨覺悟。接下來一整天在其他隊友要另攻山頭的情形下,加上天氣好,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沒有路徑的山谷裡晃,最後迷了路,幸而在大霧罩下之際尋回了路徑回到山屋。第四天登了主峰,趕路下雲稜,到了山莊天色已暗,星光下飛鼠在高大的雲杉枝葉間出沒,露出兩顆泛著綠光的眼珠。
過了一夜,要下山的最後一天,早晨樹冠空隙射入的光線溫暖了原本清冽潮濕的空氣,拿起相機,幾天相處漸而熟悉的朋友開懷的笑了,留下了那個經山林淘洗過後宛如重獲新生的時刻。是的,該回家了。
得知朋友月前去爬了志佳陽大山回來。志佳陽,對我而言是個已經淡忘的計畫。如果不是朋友提及,幾乎已經忘記還有這一座沒爬成的山。不知道何時可以再去走一趟志佳陽,或只是到麗陽看看,畢竟現在台8號道已經不通梨山。
服役時,一度利用放假的時間試圖去爬志佳陽大山。選志佳陽是因為路程短,而服役的麗陽也在中橫上,交通方便一些。 白姑大山是當時的另一個選擇,但因為難度和資訊上較無把握,後來選了志佳陽。
已經不記得當初讓我想上山的原因。那時中午離開營區,坐公車到梨山後再換車到環山。一路上隔著大甲溪,交錯出現的稜脈從劍山起一直連到初夏仍然覆著白雪的雪山。到達時已經是黃昏,隨著照在中央尖和南湖的夕陽爬上附近一個小丘,看山從暖黃變紅,直到星星出來。印象裡,猛然意識到獨自置身在黑夜中的感覺,難以言述。靠露宿袋在附近的果園過了一晚,因為緊張或興奮,翻來覆去並沒睡著多久。夜裡飄起雨絲,但還間或看得到星星,早上起來整片山卻已經罩在雲裡。依地圖指的方向經環山部落,往登山口走去。行進間雨漸漸下大,終因怕雨誤了收假的時間而折回。突然變得沒有計畫的假期,在梨山附近晃了一整天,之後忘記是提前回營區或到了台北。第一次獨自成行的高山,卻是放棄收場。
服役的兩年給了我許多獨自走入原野的機會。除了營居就座落在群山環繞的大甲溪畔,遠離了原來的朋友也是個不得不的理由。到了夏威夷,出外採集樣本也是獨行居多。有著工作的壓力,一個人到從未到過的地方,其實是件有壓力的事。獨行,可以有許多的原因和目的,前人圍繞著solitude的美學論述無需我來重複,而且覺得有時是被過於的浪漫化了。對我來說,獨行的最大的好處是給人一個不被干擾的時空,讓注意力能停留足夠久的時間,不管是路邊的一片落葉,或者心頭的一件事,我能決定何時才離開。





今天晚上看電子報時遇見一個認識的名字,史添發,是服役時在麗陽營區的學長,山突組的教官。出現在玉山排雲山莊登記抽籤的嚮導名單裡。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再勾起當時的回憶。
退役之前三個月,因為要將勤務連的缺空出,於是我變成山突組的一員,主要工作是管理野外求生植物園。因為喜歡植物,也愛山,這三個月算是當兵期間比較自在的一段時間。
植物園原先是史排在管,我退役後也會輪回他,所以一些工作上會合作。軍中稱呼如果是排長大概都是姓後面加個排字,所以我稱呼他史排,他喚我郭排。和史排相處 時間不多,所以不能算真的熟。當時其實會羨慕他,可以一邊服役一邊研究技術登山。然而現在想起來,當時的他給我的感覺其實比較深沈,不如其他原住民朋友來得開放熱情,像是有許多負擔在身上。但是我想如果他現在還在爬山,我寧願相信他是真的很愛山上的生活吧。如果回台灣說不定會有機會參加史排帶的隊,一塊上山去。
在Google上找到關於史排的連結
史排的台灣山脈大縱走
史排所屬的原住民高山生態嚮導永續發展協會
ps. 隨隊採訪台灣山脈大縱走的記者張嘉倫小姐,多年前也和我們一群伙伴在一個類似的活動中同行;多年之後她還是在山上。和史排一樣也是愛山且勇於追隨自己夢想的人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