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3, 2005

兩通越洋電話

今晚從實驗室回到家,移植完一批觀賞鳳梨的小苗後已過午夜,電話響起,直覺想應該是家裡或女友打來、卻也已經有些晚,不料接到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的女聲,還要我猜是誰,腦袋一動馬上記起是一位國中同學的聲音,因為會在過年打電話來還要人猜名字的女生我就只認識這一位,料想是從家裡得到我的電話後撥來,卻也有點意外竟然馬上能想到是她。

每隔幾年的過年期間會接到一通她打來的電話,有一兩次也因為她的聯絡跟幾位同學碰了面,而上一次接到電話則已經是出國以前的事,她說應該六七年有了。想來人跟人之間的聯繫真是奇妙的事,國中畢業後聯絡的次數屈指可數、卻能在人生路岔開近二十年後,一聽到對方的說話的音調語氣仍然感到熟悉。面孔如今也只剩模糊的印象,我懷疑萬一在街上碰面還能夠認出彼此,但腦中確實存在著那個人的形象,很難說還剩多少,總之是已經足夠讓兩個人敞開心,跟著國中時代認識的那個同學談起來,對我來說是有些時空錯置的感覺。

起先聽她欲言又止,只說人生至此一場空,原先想或許是失婚,也不便明問,等第二通電話打來才一點點透露出她過去一年經歷的種種,卻只讓人嘆息。總而言之是因為捲入一場意外,上了社會新聞的頭條,自己身陷囹圄之餘還從此要承擔著看不到盡頭的愧疚和責任,一條人命、一個為她出頭朋友的下半生、還有自己本來失婚後獨自撫養的孩子。她自己嘲諷地說,好像演了一場戲。最早社會新聞對我而言只是說明著人性脆弱和社會不公,漸漸大了之後,偶而聽聞到這樣的事就在生活周遭的人身上發生,才知道上帝惡意的玩笑其實左右了許多人的一生,而新聞背後寫不到的無數破碎家庭所面對的現實往往比戲裡演的還要荒謬而殘酷漫長。

她說事情發生以來吃起全齋、每天嘉義台南兩頭跑,探監跟和已經被接回夫家的孩子見面便是每天的全部,未來未定卻已全無盼望。雖然言談間還是故作輕鬆堅強,但談到的總還是無奈的事,她感嘆人情冷暖,出事後許多朋友紛紛疏遠,也說因為早婚最初一切寄託在家庭,到頭來一無所有,追悔以前未曾好好經營自己,滿滿的迷惘和無力。又說親友總勸她換個環境從頭來過,我想也應該是對她未來最好的選擇,但那早已扛不起來的千斤重擔豈是說放就放。

Posted at 08:42 AM | Comments (0)

February 07, 2005

記錄三筆

party4.jpg
2005.02.05 台灣同學新年火鍋聚餐 more pictures

近日工作和生活上紛雜凌亂,惶惶終日,只能潦潦記下一些片段備忘。

危機感或是惶惶不安
Susan Sontag說 "I believe in effortfulness." Alex則跟他的學生說,學習知識技能就像在一群人在一個洪水隨時可能到來的地方造船,當洪水來臨擁有好的船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並航向自己想前去的方向。女友說聽了別人每天睡三四個小時的故事後慌亂了自己的生活的節奏反而效率低落。

劃地自限或是認清現實
Mark說轉念商之後才發現自己如魚得水。Alex則說最幸運的人能將工作和興趣結合,大部分人卻只能為了謀生而沒有能力再想其他的東西,而他覺得當不成幸運的那種人至少要能夠在工作之餘還保有一點時間鑽研自己有興趣的東西,於是選擇念博士有一大部份原因是為了在學校教書的生活形態還能擁有那樣的自由。

Posted at 01:49 AM | Comments (0)

January 30, 2005

一週雜記

過去一週好像有種奇妙的磁場,一下子許多變動或聯繫在身邊發生。找到了未來的室友,也看現在的室友含淚離開夏威夷。系上對我很好的秘書退休,因此久沒聯絡的同實驗室已畢業的同學突然打電話來,送別的宴會上見了面,說她懷孕四個月,剛知道是個女孩。一對台灣來的朋友也剛得知懷孕6週,因此已經酒醉的朋友們不得不換地方到我家來續攤。前室友回夏威夷短期旅遊同住,免不了又是大宴小酌。送植物的朋友被引起了興趣,打了幾次電話來說去買了新植物,又問許多的問題。被一個網路認識的朋友寫上他的網站,竟因為這個奇妙的因緣收到崇敬的ogisan來信。

上個週末熬夜看了「生命」,朋友從台灣帶來的DVD。看的時候一個個問題從心裡浮出,看完有種同命的瞭解,心有些沈重但漸漸反而覺得心安,好像對生命多了些釋然。試著寫下一些感受卻覺得,好像寫的都是可以跟人言說的表面,更深沈的部份卻好像很難說得清楚或者是不太想說出口的。

Posted at 02:15 AM | Comments (0)

January 14, 2005

摩托車日記

看電影之前對Che的認識僅止於網路上看來的生平事蹟,然而見眾人耳語相傳的默契,難免讓人想一探究竟,加上看過工頭的大力推薦,對摩托車日記這部電影是懷著不少期待的。上星期六意外在這裡的一圓戲院看到了電影,加上讀了小黛寫的23歲的Che,就把看完電影後的一些感想記下來。

我想工頭給的標題再準確不過,「一部青春無敵公路電影」。故事大概說的就是兩個無所顧忌的年輕人為了一個可以說是出於一時衝動的目標,一路上窮則變變則通,接受一切可能性只為了不停地往前的旅程。跟著不斷變化的風景,無可預期的荒唐遭遇,讓人上癮般地跟隨他們不停往下一個目的地前行,而主角的性格也就在一個個故事中隨著旅程顯現、轉化。電影無疑是非常好看的,除了故事角色本身的魅力,攝影、音樂都各有可觀,大刀闊斧的張力下卻有種細緻的顆粒感。特別喜歡的是片中旅途上行進時沒有對話的那些片段,不管是機車在南美的大山大水中被吞食消融的聲音,或者Che一個人移動著的沈鬱背影,和表面上輕鬆嬉鬧的故事交替轉換,維持住整部電影沈而不悶的調性。雖然到了片末過於刻意的人道精神宣揚反而讓我心生提防地遠離,那些黑白定格的庶民臉孔依然讓人不得不正視。

電影到底反映了多少關於Che的真實面貌我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整部電影真正讓我著迷的還是片子前半段跟著兩個主角興致勃勃漫遊的輕快氣息。帶著不知天高地厚的狂野夢想,再潦倒也始終信心滿滿,不為任何目的,只是一股勁地朝著一個目標移動,不必想太遠,今天走多少算多少,不管命運帶來什麼照單全收。那樣充滿存在感的冒險可以說是浪漫的極至,想來也只有擁有那樣子浪漫自信的人才會獻身革命吧。

畢竟那樣邁向未知的旅程跟人生有太多相像的地方,整部電影看完很難不讓人想起自己。電影裡引Che說,對於經過的地方雖然以往從沒踏足過卻已經起了鄉愁。一如人生,一路往前也就是不斷的拋棄過去,那樣的旅程是不能有太多牽絆的,一旦停下來,漸漸跟一個地方有了牽連越是難離開。想起以前的我是有意無意地會去避免那樣的牽連,甚至覺得一個孤兒才能有最大的自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發覺自己卻已是喜歡舊地重遊多過探索新的地方。也許是因為體認到自己的有限,寧可一再回到相同的地方保有那份親密的聯繫,心底卻仍不免藏著一份對冒險的嚮往。

想起我妹的網頁上有段讓我印象很深的話

總覺得.....
人生過到某種地步
就需要放手一博 去冒個險
就在這個時候 這個年紀
因為已經沒有下一次的熱情在等待了....

除了哀悼青春,或許是該找回那樣的熱切,是誰說過,去哪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路上的感覺?

後記:有點猶豫地放上這篇,想記下一點看完電影後受到的震動,但怕褻瀆了眾多人的偶像,又寫不出電影裡Che吸引人的神采,怎麼改都覺得不太對,就連自己的感覺好像也說不清楚,不過也只能這樣了。

Posted at 09:13 PM | Comments (2)

January 04, 2005

蘇澳來的尾班車

會動念再學起吉他除了室友的因素,主要是因為陳明章音樂裡屬於故鄉的琴音。剛巧小黛提起黃妃唱的人生,前一陣子因為找陳明章的音樂聽到這首歌,隔天凌晨醒來,昏沈中拿起吉他坐回床上,閉起眼睛一遍遍的從錯誤中模仿那個夢境裡迴繞如脈搏跳動的吉他單音,我想愛上的是歌裡面滄桑中故作堅強的江湖味。然而仔細想其實自己單薄的生命經驗跟歌裡所述是相當遙遠的,卻不知為何總是對那樣飄盪的人生特別容易感到聯繫的親近。想到南國再見南國裡,高捷說的那句開餐廳都要過五關斬六將的台詞,或許我是一直嚮往著那樣有著真實存在感的人生。

昨晚重複聽著蘇澳來的尾班車,彈著彈著,想著每個人都有那樣身不由己飄盪著的時候吧。離鄉被井的孤單,不知所往的茫然作為一種無時無刻的背景存在,特別容易讓人體會到生而為人的同理。今天在雜誌上讀到一個觀點,作者認為現代人精神失調的比例率節節升高,連保持心智的清醒都是件挑戰。遠離自然的環境和生活形態,激烈的競爭,人心惶惶,活在這個時代似乎是沒有輕鬆多少。

Posted at 12:33 PM | Comments (0)

December 21, 2004

冬雨

20041212_taipei_debby999.jpg
photo credit 黃小黛‧IS LIFE.info

連著近半個月的晴朗,心情卻越來越不耐,當想逃避什麼時,藍天白雲似乎只讓人更覺得無處可躲。今晨醒來時窗外傳來輪胎黏著路面的水膜拉起又落下的淅漱聲音由遠而近,知道下過雨了,透入房間的晦暗天光令人感到心安。起身走到陽台見山邊飄動著雲霧,帶來若有似無的雨絲,榕樹的葉尖垂著水滴。風吹來一陣涼意,想起台北的冬天也經常陰著天,懸浮著這樣的細雨和微涼的潮濕空氣。

Posted at 12:03 PM | Comments (2)

December 10, 2004

冬天、任性

凌晨四點被冷醒,住在四季都能穿短褲ㄒ恤的夏威宜終於也感覺到冬天的來臨。經過一陣子的乾冷季風吹襲,這幾天陽台的植物紛紛有些反應。秋石斛遲出的花穗生長有些停滯,一年生的草花則急著冒出滿株花芽,榕樹的黃葉掉得凶,油點百合的葉子也慢慢地軟化腐爛只留下肥厚的鱗莖作為來年的養分。

今天是學期上課最後一天,依慣例系上中午聚會午餐,提前過節,每到這樣的聚會光想就覺得累。在許多人眼裡我大概被認為是個孤僻的人吧,一直以為是人際交往時的交纏扮演太累人因而選擇遠離,最近卻漸漸想起,不合群的背後其實帶著驕傲和任性的成分。因為驕傲,對許多人、事不屑一顧;而當不被認同時,表面是緘默隨眾,骨子裡其實只是任性地寧願縮在自己築的牆後不願與人溝通妥協,一樣是種佯裝身段的在意。幸或不幸,能這麼驕縱地活了三十多年,也許一輩子也除不去那股任性。

醒來後喝了杯熱麥片,二月回台灣時和爸媽在福利中心買的,那次帶回來的茶葉也喝完了,最近變成每天在學校買咖啡喝。呼嘯的風聲間傳來鄰居的風鈴聲,似輕柔卻寂寞,當寫日記又回復成習慣,這樣意外早起的清晨,對著螢幕喃喃自語,竟也讓人覺得有所寄託。

Posted at 06:27 AM | Comments (0)

December 07, 2004

形似物

剛退訂了一本雜誌,美國國家地理學會的Adventure,因為發現整本雜誌裡根本聞不到一點探險的味道,倒是銅臭味極濃,盡教你要買什麼裝備,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做什麼活動才像個熱愛冒險的摩登原始人。說穿了只是一本給有錢有閒又喜歡戶外活動的人看的流行旅遊雜誌,樣樣東西都有個標價。想來這樣掛羊頭賣狗肉的東西似乎充滿在現代人的生活裡,大部份人如我,也只是東施效顰地購買著廉價的虛幻想像。昨天晚上看了一部山難片,Touching the Void,想起自己根本沒有那樣賭命的勇氣,雖然爬山攀岩,覺得自己總還是玩假的,花了多年依然是半弔子的花拳繡腿,雖然有樂趣,總是表面,最多只是把它當成一個帶我到大自然裡的工具而已。

一直對流行是懷著戒心的,總覺得盲目地去迎合、接受一些事物很容易讓人削足適履,既便得到眾人眼中一致稱好的東西,未必適合自己。對我來說,似乎成長就是在那判斷和尋找意義的過程,尋得了意義才是創造的起點。如果發現不了對自己的意義,只是哄自己去相信人云亦云的那些東西,既使投入再多,恐怕還只是在浪費生命。

植物迷人的地方就在它是活的,會隨著時間變化著,既便是切花,從買來到進垃圾筒前,雖已失根,對環境仍是有反應的。不喜歡塑膠花,覺得既使捏得再像也只是不死不長的一團人造物。最近卻常懷疑起自己,好像浪費了許多時間精力,也只是在塑造一些像塑膠花般途具形式的形似物而不自覺。

Posted at 03:21 PM | Comments (0)

December 01, 2004

流水帳一則

DSCN5546.jpg
機場清晨 2004.11.26

這一週簡直忙到歪腰,加上今天買了第一把吉他,用流水帳紀念這忙到沒時間懷疑自己的幾天。

上週四是今年火雞節,一早醒來收到朋友來信,才知道被指派採買火雞餐,毫無頭緒之下接到任務,跑了三個地方終於也買齊了材料。第一次吃到了火雞,味道要比想像中好得多。接下來的三天週末到了外島,由一位朋友領路去採集樣本,每天在森林裡爬上爬下,雖然上坡時虛到不行,下坡膝蓋隱隱作痛,能置身山野總還是愉悅的。這趟採集收獲空前地好,該歸功於朋友對該地區的熟悉,見他帶著愛狗在離家十分鐘車程的森林裡像自家後院一般來去梭遊,讓人生羨。星期一一早到學校想整理樣本,沒想到系館又停電了,回家收信老闆交代的工作又來。今天總算有一整天時間,一天下來卻只完成一小部分工作。晚上和室友兼吉他老師約了去買我的第一把吉他,回家上網一查才發現我用全新的價格買了把二手吉他,雖然可以退,還是迷信緣分,覺得既然聲音聽來不差,就讓她陪著我學習。這星期接下來幾天將會更忙,明天早上要當學校實驗中學野外課的義工,星期五實驗室例會,輪我報告研究進度,會完接著馬上要趕另一班的野外課。週末恐怕還是要和我的甲蟲奮戰,不過忙碌一天後回到家能練練吉他把腦袋暫時放空算是最好的休息了吧。該睡了,晚安。

Posted at 01:47 AM | Comments (4)

October 28, 2004

明信片

kitty.jpg

多謝大家的關懷鼓勵,換個心情來貼點輕鬆的東西。

10 悉心保存的明信片可以看到他的惜情。自己也是那種會把所有朋友來信仔細收藏的人,總覺得接到一張明信片飄洋過海而來件極幸福的事。看著寫信的人的筆跡和他所在地方的風景,想像他在另一個城市生活和寫著明信片時的心情。淡淡的思念,剛剛好的濃度,浪漫不過如此。

圖片是女友多花10日圓買的 Hello Kitty 郵票,她說是該張明信片的重點。日本真是個很能享受可愛的國家啊。

Posted at 12:08 PM | Comments (0)

October 27, 2004

讀 anion 的有錢人

明明有更急迫的事要做,腦袋卻停不下來。讀完 anion 完整的文章才漸漸體會,自己前面寫了幾千字談公平其實只是在腦袋裡轉,卻沒能將自己的心攤開。靜下來回頭看,文章裡透出來的是沈浸在挫折的自卑和受害的悲憤,想藉說理推論來說服自己,反倒卻欲蓋彌彰。談了半天有錢人,只在附和自己的酸楚,說穿了只是覺得如果有錢就不必受這些委屈了吧。

關於人性裡的自私,親疏有別,是天性卻令我難以接受。記得有個很知己的朋友說,我其實是很灰暗的人,想起來是因為看見太多人性裡不堪的部分卻無法釋懷。總覺得大部分的人能夠維持著和諧的關係只是因為沒有攸關利害,於是自己表面上好像跟大部分人都處得來,絕少跟人有所衝突,其實是刻意拉開距離,非常有戒心的放淡。也因為這樣,格外珍惜真情相待的人們。看透不代表就能看淡、看開,路還很長遠。

後記:剛看到小黛寫的清心多慾,又是當頭棒喝。沒有錯,我想全是由於太在意自己才會生出這些煩惱,生活停頓,才不停鑽著牛角尖。因為被工作壓著,一點生活的慾望也沒有,有好一陣子沒有做一件事到忘我的感覺。以前爬山玩水或在家種花打掃都很有興致又能讓人放鬆,現在卻一點也提不起勁做這些事,就連吃飯也沒有了滋味,越逃越是陷在自己的煩躁,繞不出去。兜了老半天,原來事情其實這麼簡單。不寫了,好好吃飯去先,再回來做工。

Posted at 11:04 AM | Comments (6)

October 26, 2004

有錢人

看了財富與氣度 / Emily@UK這篇,加上在寫關於階級時的一些想法,讓我想起有錢人這件事在我腦海佔的位置。

看了小黛關於畫畫課的文章,想起對面鄰居家裡的鋼琴聲,不能說跟家裡環境無關,買得起鋼琴還請得起老師教,在我們那條街就只這一戶。想到小時候很想跟別人家小孩一起學音樂畫畫都沒獲准,想也是經濟因素。還好畫畫可以自己來,以前連畫紙都捨不得花錢,只有用日曆背面,那時候剛開始養魚,最喜歡畫的就是海底世界,因為想到什麼就可以加進去,直到想像中的水族箱變成滿意的樣子,然後再換下一張。後來鄰居有一家家裡是鞋工廠,有很多廢紙,我跟鄰居朋友就趴在他家地上天馬行空亂畫度過許多快樂的時光。到了四年級大概為了打發小孩的暑假時間,鄰居同年級的小孩也都去了,才正式買了當時覺得很貴的毛筆大中小楷三隻和其他道具,騎腳踏車到一條有小魚的大水溝邊的老師家樓上學書法。

從小到大真正遇到真正有錢人的機會不多,不過家裡環境的差別或多或少總是有的。小學裡家裡有沒有錢大概在買防癆郵票,和家長會樂捐的時候最明顯。當然少人有的日本來的多層鉛筆盒甚至令人羨慕的電動玩具也是比都不用比就讓人知道誰家裡有錢。小時候沒什麼機會有自己的零用錢,都是要用錢時跟家裡要,然後媽媽會根據要求審核給錢,所以要大筆錢買玩具這種事只有考試成績好才有機會,要不就是等過年爸媽給的紅包。親戚給的紅包自然是要收回去,理由是他們也要包給人家,小時候雖不甘心倒也明白這個道理。記得有一陣子學校流行收集日本超人和壞人怪獸的圖片,就是假面超人那一類。要買先一本簿子然後再買一包幾張的卡片按號碼貼在簿子上,會有簡單的介紹。買到的圖片事先是不知道裡面有什麼的,有重複的要想辦法和同學交換,如果集滿好像可以換很大的獎品,不過從沒聽過有人真的集滿過。那時為了收集圖片會刻意把早餐吃菜粽碗粿的錢偷偷省下來,等到收集一段時間被母親發現後被毒打一頓,簿子現在已經想不起來是不是被母親丟了。

小時候看到別人有新奇的玩具的確是羨慕的,但也不以為意,更不妨礙和有錢小孩一起玩。想來大概是從母親告誡說,別和有錢人家的小孩交陪,他們花得起的我們花不起,之後才對有錢人這件事開始有些過敏。她的理由大概是說,跟有錢人交陪總有要花錢的時候,這時候要不打腫臉充胖子,要不就要欠人家人情,都是有壓力的事。等到長大一點有一些可以支配的零用錢會跟同學一起出去,卻因為錢不夠要跟別人借或乾脆推託不去,這樣的感覺才開始變得深刻,對有錢人開始有戒心。

上了大學到台北開始發現身邊的同學跟自己的差異更大,但也逐漸適應,等到開始家教賺錢之後,經濟也沒有太大困難,沒錢就省一點總還過得去,直到交了女朋友才再次感受到來自金錢的壓力。實在說女朋友家裡也非真的有錢,但交往之後在用錢的觀念上確實有明顯的差別。那時開始會花錢吃大餐或交換貴而無用的禮物,這些也都不難接受,直到開始要我買衣服穿的像樣些,我才覺得苗頭不對。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對我來說,花錢打扮是浪費的事,衣服有得穿,乾乾淨淨就好,更不用說買個一模一樣就因為多掛個牌子要多幾倍錢的衣服,幾次就為了這件事鬧得不愉快,直到再過些年,彼此在用錢這件事互相影響漸漸有了共識才不再成問題。現在想起來當時是因為心裡自卑的部份被刺傷引發的反彈。

剛到台北第一年跟台北的同學幾乎沒什麼交集,當時總帶著有色眼光看人,覺得台北同學有種就是台語說的"積一個氣",講話時表情很多卻很浮面,三不五時又要秀秀品味虛榮一番,自然敬而遠之,直到交了女朋友有機會和這群人認識交往,才瞭解自己的偏見,後來也得到幾個推心置腹的好友。其中一個同學有次邀請幾位同學到他家作客,那天終於見識到有錢人是怎麼過日子,很震撼,從此那位同學成為我心目中有錢人的代表。後來漸漸有機會認識他和他的家人,反過來佩服他有種其他人沒有的豁達氣魄,我想來自家庭環境教養的影響很大,也讓我對有錢這件事不再那麼排斥。

大概很少人會高興被稱為有錢人,因為這個詞總是被當成惡意的標籤用。仔細想有錢沒錢其實就是一個成長背景和生活環境的區別,所以養成的脾氣習慣會不一樣而不易相處。這樣的區別和北部南部,本省外省,或台灣大陸、黑人白人的區別本質上是沒太大不同,都是因為互不瞭解,隔閡造就了偏見和敵意。有趣的是上面這些分類大部分是質的差異,有沒有錢卻是相對的,其實也沒有一個真正清楚的界定擁有多少錢算有錢人,要看你和誰比。出現在大多數人身邊口中的有錢人,跟 Emily遇見的那些恐怕還相去甚遠。

到了國外遇到很多家境不錯的人,真正差異太多的就很難彼此交流影響,但也有接觸機會多的,久了瞭解彼此的差異在那裡也總能成為朋友。有些場合就是沒辦法大家都自在,一次兩次也就知道,但總有些時候是有交集的。真正跟不同的人相處久了就會明白,想像中的差異總是被簡化的,人跟人交往很多更本質的東西才是關鍵。每個人在不同地方或多或少總有些盲點,卻沒有多少人真的壞到那裡去的,當質疑階級差異,不應該針對人而是要打破那些造成不公的盲點。

後記:看到 anion 寫的有錢人,才察覺到除非真的到了危急存亡的地步,如果生活還過得去,有沒有錢跟人生幸福的相關實在不高,心靈的富足才是重點。能心胸開闊常懷感恩,在什麼環境都能自由自在。這是有朋友可以討論交流的好處,能夠幫自己看到視而不見的東西。

Posted at 09:09 AM | Comments (0)

October 25, 2004

台北二一

下午和朋友去看了台北二一,在熟悉的城市風景裡聊慰思鄉之情。電影看完給我感覺理性的警世成分多過愛情的浪漫,在裡面看到自己的一些盲點。或許有人會質疑起電影裡歌頌愛情至上的部份,不管信不信仰愛情,至少我相信它是少數發自內心讓人忽略不了的震動。

在我的父母親那一代,年紀輕輕已經要承擔許多到現在我還沒能扛起來的擔子。成家立業是連著來的,結了婚就是責任兩個字。或許開始經濟上很沒安全感,個人要有很多放棄,生活的目的和手段卻都很清楚,總也實實在在地前進。當然人生裡如果只有責任是令人沮喪的,就像電影裡小瑾的父母到後來也都要追逐理想而去。

來到我們這一代,機會和值得追求的東西變多了,浪漫的愛情,出國唸書,賺大錢...,對未來有很多美好的想像,然而目光全在這些遙遠的地方,很容易就讓人看不見眼前的東西。一個普遍存在的迷思是,等我賺夠了錢便可以如何如何,卻往往在追逐財富的時候,忘記了財富只是手段而非原來的目標。於是錢途無亮時,人生裡其他的可能性也跟著黯淡停擺。片子裡最直接的一段大概是Toshi對阿宏生氣地說,你們台灣人什麼都是錢,難道人生中沒有更美好的東西?

想起我自己就不免掉到這樣的陷阱,當來到異鄉唸書,學成回國成了那個眼前最大的魔咒,一段時間後見畢業遙遙無期卻也急不來,簡直了無生趣。在瑣碎忙碌的生活裡,漸漸想不起來在工作背後原本真正所要達成的理想。當鼓舞人心的東西被遺忘,對工作也就缺乏動機,就像片子開頭的阿宏,不死不活的在工作間磨損著青春,那裡都到不了。後來聽妹妹說,活在未來的人是很苦的,才有點警覺。

比起阿宏,小瑾面對的問題則是殘酷無奈得多。在對自己家庭的失望下,無力改變只能逃離,於是和阿宏買房子或出國成了為數不多的選擇。當阿宏遲遲不願意跟她走向下一步時,王總的示愛成了一個可以快速離開現況的機會,也就在急切之下在愛情的底線做出了退讓。雖然最後一刻阿宏終於釐清問題,小瑾也回頭是岸,失去的純真時光卻已經喚不回。無奈曲折的人生總是常態,但如果透過電影可以讓人不必親身經歷一遍那樣的錯失,也該算是功德一件。

Posted at 05:24 AM | Comments (0)

October 23, 2004

關於階級

bw94.06.10-08.jpg
台大研究所放榜 1994

星期四晚上跟同學去看了當地的國際影展開幕片,排隊間看到高談闊論的的菁英青年和雍容華貴的銀髮會員,原本只是單純來看電影的我竟升起一種懷疑自己好像是跟著有錢人來附庸風雅的詭異罪惡感。因為父親在中華電信上班,這兩天花了一些時間注意了工會抗爭的消息,昨天晚上又在這裡的公共電視台看到了Bill Moyer 談 class war讓我想起關於階級和競爭的一些東西。

回想起最早對階級這件事開始有深刻概念大概是小學三年級時。那時因為分班時不小心編到一個名師的班級,班上同學好多個是透過關係編到同班的老師的小孩,還有一個教養很好的男生爸爸是成大教授,到現在都還沒忘記他名字。小學一二年級覺得上學就是去玩,考試也輕鬆就能排在前面,不小心考個前三名還會有獎狀獎品。到了三年級,沒想到世界大變,不但功課寫不完,每天還要交日記,獎狀也沒那麼容易拿了。那時班上前三名經常就是三個女生輪來輪去,也大概就是班長、副班長或風紀股長。在我們眼裡她們是天之驕女,絕少被打,跟我們這些臭男生毫無交集的貴族。反過來班上同時有一個男生,一個女生都是住在眷村的孩子,女生坐我後面,幾乎每次都考最後一名,衣服也不乾淨,大家都覺得她又髒又笨沒有人會和她一起玩,好像靠近她會被傳染了不潔的味道。男生聰明卻叛逆,功課總是不寫,每天挨打也不以為意,也不知道聽老師或誰說,我們覺得他是流氓不敢惹他。看到老師幾次用幾支原子筆一起夾他的手指頭,現在還懷疑自己好像也被夾過。後來大學時回家過年和小學同學聚會,聽說他國中畢業就真的出去混,幫人討債後來出事坐了牢,總覺得和當年老師的殘虐或多或少有些牽連。

在那個班上我原本不起眼,功課幾乎都交,考試也不好不壞。豈料有一次月考意外考了並列第一名,這下不得了,老師突然對我關心起來,到了下學期還要我當什麼學藝股長,上社會課前要幫老師拿掛圖。當時傻傻的以為很光榮,沒想到卻是厄運的開始。可能因為算班上男生裡功課不錯但又不是太好的,那時人緣極佳,後來一群一起玩的男生拱我當老大,一路封到了老六、七。卻從此上課時就很忙了,加上考試成績沒有以前好,漸漸我變成了老師的目標。從三千寵愛成了中午被罰半蹲,講台語被罰拿牌子一個人繞校園,那時才意識到原來成績好壞可以決定一個人在老師的眼裡的價值。同樣的情節後來又重演兩次,到後來就對成績的競爭這件事非常反感,卻不得不維持在一個過得去的程度。

到了國二寒假,突然學校宣佈要依考試成績將英文數學理化三科分班成ABC班上課,接著三年級便要打散重新分班。那時十三個班級分出了兩個A班,開始感覺到唸書是件痛苦的事,有次數學平時考考因式分解,老師出了二十題,最後拿了五分,是因為有一題題目出錯了解不了,忘記被打了幾下,總之自此對數學信心崩潰。分了班挨打就算了,久了也就習慣,最慘的是當時同班一個很喜歡的女生,因為被分到了C段班,家裡在升上國三的暑假幫她轉學到別間學校,從此音訊全無。到了大學恰巧有同學跟她同一個國中畢業,跟他借了畢業紀念冊,翻遍還是找不到她的照片,不死心地逐班對著通訊錄終於看到她的名字,也許是因為太受歡迎,刻意連住址電話也沒留下,當時覺得是人生一大遺憾。

就這樣我開始了A段班裡的C段人生,雖然開始不習慣後來也交了些好朋友,接著吊車尾的考上第一志願的南一中,又勉強擠上台大的末班車,幾年後甚至也過鹹水來念了個二流研究所的博士班。好像在那些關鍵的時刻裡一路地篩篩篩,所幸都沒掉下去,卻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極限在那裡,競爭不過人,就退而求其次。會唸了生物一部份原因也是為了可以遠離人際間的利害爭奪,沒想到當開始我研究的第二年赫然發現跟我研究的題目類似的結果已經由另一個研究群發表,突然該我手上計畫的價值一落千丈,才瞭解到象牙塔裡依舊有一堆從世界各國來搶著往上爬的人,早厭倦這樣的輪迴卻不知如何脫身。年紀漸長後更多的責任漸漸上身,更意識到除了自己工作上的交代,很多東西要錢才能解決。

回想女友剛開始有工作領了幾次薪水後,大概是受同事影響開始對投資理財熱衷起來,興奮的買了定期基金,又買書研究,一天到晚跟我說要怎麼做理財規畫。當時的我總覺得排斥,認為以錢賺錢坐享其成不是正當的手段。後來在一個教人如何創業的電視節目裡,看到一些真實的例子才瞭解到錢本身並不壞,用得好它可以成就夢想同時造福人群,也才改變對投資這件事的厭惡,但心裡總還是不能認同買股票裡投機的成分,最多只能承認是個必要之惡,因為你不這麼做別人將會踩到你頭上。 弟弟現在在竹科工作,和他大多數同事一樣,希望有機會快速賺錢然後才能離開回南部開始人生。但除了祈禱公司賺錢,好像也只有研究怎麼買股票一途,卻是賺的沒賠的多。幾年過去,財富像是了驢子眼前的胡蘿蔔,聽說弟弟今年公司終於轉虧為盈,蘿蔔總算是靠近了些,而青春還在等待。

以前不關心政治,覺得差我一票也改變不了什麼。唯一的一次投票是2000年選阿扁,就為了希望新的政府可以有些作為。然而今年大選完,普遍見到大家的反應是灰心的多,發現到好像選了誰都沒什麼差別,選前選後說一套做一套。 當節目裡的來賓 Michael Zweig 說到現在美國不管共和黨或民主黨,從總統到各參眾議員其實都為得為少數企業領袖服務,不然龐大的競選經費打哪來?聽完真是心有戚戚焉,這不是跟台灣狀況完全一樣。少數財團領袖一句話就能讓政府唯唯諾諾,真正攸關民生福利的政策法案卻遲遲無法推動,讓人覺得政府民代並不是為了大多數人民福祉服務,卻又莫可奈何。

class war 階級戰爭,簡單說就是富人窮人一邊一國,透過政治角力,各自為自己的利益爭戰。民主本來是設計為公眾參與權力拉扯的機制,不幸的是在目前的遊戲規則下,富人是少數卻因為能買通政團,不管選票投給誰,富人總是贏得戰爭的一方,政治變質成鞏固特權的工具,大多數沒有力量的人早已被排除在外。在這種情況下,貧富差距日漸擴大,中下階層生活勞動條件每下愈況也就不足為奇。然而這麼明白的道理仍喚不起反抗的意識,卻令人費解。這麼說好像很陰謀論,其實根源只在於漠視弱勢者的痛苦,以為自己只要不淪為輸家就好。

幾個月前瑪莎史都華因為內線交易被判刑半年,入獄服刑前電視台播出專訪,訪談間自始至終不認為自己有錯,說她做的是所有人都做的事,她不過樹大招風。當後來看到Republican Convention裡的支持者舉著"Work, Success, Be Happy. Annoys Liberals "的牌子也就可以瞭解她的傲慢對應的是美國人強調對自己負責,努力工作追求成功的價值觀。聯想到當美國人說一個人是個loser時,輕鄙譴責的成分多過事實的陳述也是源於一樣的思考。這樣的社會,對落在後頭的人是無情的。

台灣的社會或許多些寬容,但這種自掃門前雪的冷漠恐怕好不到那裡去。想起無米樂裡的老農夫帶著怨氣地說起那些吃頭路上班的人,不但工作輕鬆有退休金,3000塊的老人年金還照領,而他們只有身後15萬三的喪葬補助,自己也享用不到。當初聽到他們這麼說,因為父親就是他們口中的呷頭路仔,心裡有點五味雜陳。然而國營企業員工一向被認為是鐵飯碗,甚至被叫做貴族勞工也不是沒有原因,就是一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別的不說,從小到大總被交代繳完學費收據要記得拿回家,因為爸要拿到公司申請教育補助,對比起今年剛畢業的堂妹,才剛上班的她就已經要開始還她的念大學時的助學貸款。

想來也許就是這種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心態分化了行動的力量。農民之上有中小企業勞工,之上又有國營企業勞工,再上還有層層的受薪階級,卻各自都覺得更上層者不瞭解我們的痛苦,卻也懶得關心下層者,只有等到壓迫已到自己眼前時才懂得起身反抗,卻已是人單勢薄。原本是龐大的群眾因為不瞭解大家的命運相繫,也只有任憑宰割。這樣的處境下也難怪樂透彩卷賣得特別好。一度和現在的室友半開玩笑說,與其一輩子要當有錢人奴隸不如存了一定錢後把所有家當賣光到 Las Vegas 賭一把,贏面還大些。不料他竟冷冷告訴我,這個主意不但有人已經做了,還拍成了電視記錄片在公共頻道播出。

牢騷,一寫就停不了。

後記:之前的新加坡室友說擠破頭唸書的情形在新加坡更加嚴重,後來有機會看了小孩不笨才驚訝的發現他們從小學就已經開始能力分班。他說這個現象他們叫"驚輸" (福建話),真是貼切。想來自己也十分"驚輸",明知競爭沒完沒了卻也不敢放鬆,沒有勇氣試著找別的出路,反過來也成為別人的障礙。聽到有人大談國家競爭力就覺得很無望,現在不但要跟身邊的人競爭,還要跟國際競爭,代價是無數迷失的人生。生態學裡有條 competitive exclusion 的原則,意思是說如果兩個生物要競爭完全一樣的資源,其一終會被淘汰,解決之道是減少重疊的部分,發現新的資源或者各退一步。我想這也就是社會需要多元化的意義,當大家願意慢下腳步,發揮創意尋找自己的價值和位置,共存共榮的機會會大得多。

Posted at 10:32 PM | Comments (0)

October 21, 2004

雜記一些

上星期在公視的無米樂裡聽到陳明章彈的吉他,前兩天又聽到戀戀風塵的配樂,於是找出DVD重看了一遍。看著電影發覺以前看過的印象已經模糊,也才意識到阿遠阿芬無緣的愛情固然美,但經由他們織出的人際網路烘托出來整個時代的氛圍才是整部片真正著力的地方。很佩服編劇就在生活的片段對話中輕易點出人生的深刻體會,幾句對話便是一個人的故事。密度如此高的情節對話,卻在冷調的畫面和點到為止的跳接中維持著緩緩前進的時間感而不停滯。到片末彷彿隨著時間,不管美麗或破碎的過往都能像片名般如風遠去地釋懷。

片裡的環境大約是爸媽他們那一代的普遍故事。母親也是經由同鄉裡人的介紹,小學畢業就從台南縣偏僻的農村到了高雄當學徒跟師父學功夫,起初學理髮,後來又學了洋裁。那時的社會環境裡大家的見識都不多,出了故鄉便是人生冒險的開始。跟片中的阿遠阿芬一樣,在外吃苦受欺負淚水往肚裡吞,只有當賺了錢回家才成個大人樣。這樣的邏輯,似乎到現在都還存在,昨天母親在電話裡講到弟妹最近同時賺了錢拿回家,可以聽到她言中的安心欣慰。聽母親說起在認識父親前好像在工作的地方也有個心儀的男孩子,後來經人介紹才認識了父親,小時候只單純覺得好險,不然我豈不是不在這裡了。我想年輕的父親應該還算有魅力吧,長的頗好看又有個電信局的工作,豈知結婚後又是另一段艱辛的歷程。母親總說當初貪著父親有個公家頭路,卻料不到父親匪類沒責沒任,但靠著她的努力,加上父親的情緒在就醫後轉穩,一個家也漸入佳境,到現在小孩子逐漸自立後總算能鬆口氣,享受一點清閒時光。

看著片中的阿芬,微嘟的上唇有著淡細的鬍子,眼睛生怯的飄移著,想起從小好像全是這般有些羞怯退縮的孩子氣的女孩能讓我心為之糾結。那時的人情感深重,卻是絕不說出口的,那樣含蓄的感情似乎是我理想中的愛情原型和表達的方式。回想起自己剛上大學初見到北部同學的熱呼甜膩總覺得格格不入,直到日後漸漸交往才瞭解,他們的輕鬆並非輕率,而是一種出於熟練的自在。等到交了台北的女友,發現自己的怯於表達讓她平白多了許多煎熬,才慢慢試著改變。

當再看完電影,覺得後來出的配樂專輯似乎加入了太多不必要的東西,琢磨太多反而蓋掉真正質樸動人的吉他,而有些走味。回想起初次知道陳明章是在台大的現場演唱,看他灌完啤酒對著吉他調音,一派豁達天真的自信。後來再次看到他本人卻是在夜車下站的新生南路清晨,在馬路邊和一個女子爭執後被留在原地。見他在不羈的外表下其實有著凡人一般的愛欲糾纏,當時有種像是偷窺了別人秘密的感覺。

原本是自言自語的日記,當多了別人的目光,開始進退失措地造作起來。想寫些什麼,卻又覺得自己一些543的東西羞於見人。雖說平凡人的平凡人生除了自己,又有誰真正在意,平常心還是難。

Posted at 05:24 PM | Comments (2)

October 15, 2004

給 anion的留言 - 關於無米樂

Dear anion:

聽到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對妳說什麼,卻和妳一樣有些感觸。覺得人生好像就是這樣,隨著時光流逝,許多美好的人事物漸漸都離我而去。不過我想,時光有去也才有來,當我們感到失去的同時,有些美好的東西不也紛紛被創造了出來。好比影片裡的阿公們再忙也要聚在一起泡茶開講,這不就像我們定時要到妳的blog,看看幸福的貓咪分享溫暖一般,不過換個媒介,一樣是人間美好的感情交流。

大環境的不仁是不會消失的,永遠有人會在其中受到磨難,但與其絕望我寧可相信因為社會裡善良的人還是多數,透過這麼多人長久的努力,不幸無奈的事會慢慢變少,不是一蹴可及,卻實實在在地變化著。比方看完這片子,我想會堅持要買台灣米的人應該會變多些吧,既使無助於農業沒落的趨向,能減緩一點衝擊的力道也是好的。

回到自己身上,縱然農夫勞動辛苦,所得報酬也太少,但他們沒有過多不需要的物欲,到了老年漸漸也知命而樂天。我們這一代人多數不需在烈日雨寒下工作,要面臨的精神壓力卻不見得少於看天吃飯的農人,跟土地的關係也疏遠了。看來悲觀,但我們不也都在現況之中盡力創造著幸福,不停地在追尋修正著看待自己人生的視野?也許有一天,我們也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樂天和豁達,與你共勉。

後記:突然想到林強第一張專輯中的一首歌寫的正是片裡的情境,抄錄如下。

天和地 / 詞、曲、編曲:林強

踮在田中的老阿伯,舉一隻鋤頭戴斗笠。
問伊子孫有幾個?今年的收成有幾多?
伊講馬馬虎虎可以過,大漢細漢攏在市內作頭家。
祖先仔放下的土地,迄今不敢違背。
天和地 ,草和花,人所愛的,命是啥貨。

踮在田莊的少年家,坐在田岸吃西瓜。
問伊將來有什麼計劃,他歹勢回答頭犁犁。
伊講平常時沒想這多,常常嘛在摸蛤仔捉水雞。
阿爸有交代一句話,叫我就愛好好的給他傳下去。

(有些字真的不知道怎麼寫才對,只有羅馬字化才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Posted at 06:14 PM | Comments (0)

October 07, 2004

來自兩隻鳥的信任

DSCN4881.jpg
小明 孵蛋中, 2004.09.29

我現在住的地方位在四層樓的公寓頂樓邊角,客廳的落地窗外有個小小的陽台,雖然知道畢業之後沒辦法帶走,忍不住還是在陽台上種了一些植物。上星期在一株榕樹下見到一些草莖,覺得奇怪,原本以為是風大從樓下吹上來的,過了兩天才發現原來有對小班鳩正在築巢,草莖是從樹上掉下來的。前天起小班鳩開始輪流蹲在巢中,寸步不離,我猜應該是已經下蛋,開始孵了。昨天終於認出來原來是認識最久的那一對,小明小華。

會認識他們是因為剛搬來時想看家裡附近的鳥,所以下午回到家後會用麵包屑誘鳥。最初放了麵包也沒什麼鳥來,人要先走開鳥才肯下來,叼了麵包就飛走。有一陣子餵得比較頻繁,漸漸一到下午,不少鳥看到有人在家會開始站在屋頂或陽台的欄杆探頭探腦等吃的,慢慢我也可以認得出誰是誰,而其中膽子最大就屬他們倆,到後來幾乎天天報到,乾脆蹲在花盆上納涼等吃飯時間到。會每天來的原因,我想是逼不得已。不知道是因為生病或其他意外,他們倆的腳都有一些缺陷(公的右腳少了一趾,母的則是有一趾往後折,所以才特別認得他們),在地上行動時比不上其他的鳥,肚子餓才不得不鋌而走險。我和之前的室友戲稱他們小明小華,室友還說要幫他們釘鳥屋。

幾個月後,因為固定買了飼料在餵,其他的鳥也知道我不會傷害他們而漸漸親近。較常來的鳥有幾個種類;有著紅色羽冠的紅雀,讓人驚豔可惜害羞膽小了些;斑鳩最不怕人,經常一群鳥就大搖大擺的散步進客廳東撿西撿,視人如無物,要到起身趕,方才快步走出去,也不驚慌的飛。有種紅屁股的鵯(跟台灣的白頭翁同一科)極為靈巧,看他們在空中翻滾飛翔後接住丟出去的吐司,是令人驚喜的遊戲。植物漸多了之後一些不會來吃飼料的鳥,如綠繡眼也偶而會經過停在樹上探索一番。和鳥兒的這些觀察互動,算是生活裡有趣的點綴。

近幾個月來,一方面因為忙,一方面因為有幾隻個頭大得多的珠頸斑鳩漸漸也賴著不走,一到餵食時僧多粥少,十多隻鳥為了爭食追逐打架,讓人感覺很不好,又把植物弄得傷痕累累,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