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從實驗室回到家,移植完一批觀賞鳳梨的小苗後已過午夜,電話響起,直覺想應該是家裡或女友打來、卻也已經有些晚,不料接到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的女聲,還要我猜是誰,腦袋一動馬上記起是一位國中同學的聲音,因為會在過年打電話來還要人猜名字的女生我就只認識這一位,料想是從家裡得到我的電話後撥來,卻也有點意外竟然馬上能想到是她。
每隔幾年的過年期間會接到一通她打來的電話,有一兩次也因為她的聯絡跟幾位同學碰了面,而上一次接到電話則已經是出國以前的事,她說應該六七年有了。想來人跟人之間的聯繫真是奇妙的事,國中畢業後聯絡的次數屈指可數、卻能在人生路岔開近二十年後,一聽到對方的說話的音調語氣仍然感到熟悉。面孔如今也只剩模糊的印象,我懷疑萬一在街上碰面還能夠認出彼此,但腦中確實存在著那個人的形象,很難說還剩多少,總之是已經足夠讓兩個人敞開心,跟著國中時代認識的那個同學談起來,對我來說是有些時空錯置的感覺。
起先聽她欲言又止,只說人生至此一場空,原先想或許是失婚,也不便明問,等第二通電話打來才一點點透露出她過去一年經歷的種種,卻只讓人嘆息。總而言之是因為捲入一場意外,上了社會新聞的頭條,自己身陷囹圄之餘還從此要承擔著看不到盡頭的愧疚和責任,一條人命、一個為她出頭朋友的下半生、還有自己本來失婚後獨自撫養的孩子。她自己嘲諷地說,好像演了一場戲。最早社會新聞對我而言只是說明著人性脆弱和社會不公,漸漸大了之後,偶而聽聞到這樣的事就在生活周遭的人身上發生,才知道上帝惡意的玩笑其實左右了許多人的一生,而新聞背後寫不到的無數破碎家庭所面對的現實往往比戲裡演的還要荒謬而殘酷漫長。
她說事情發生以來吃起全齋、每天嘉義台南兩頭跑,探監跟和已經被接回夫家的孩子見面便是每天的全部,未來未定卻已全無盼望。雖然言談間還是故作輕鬆堅強,但談到的總還是無奈的事,她感嘆人情冷暖,出事後許多朋友紛紛疏遠,也說因為早婚最初一切寄託在家庭,到頭來一無所有,追悔以前未曾好好經營自己,滿滿的迷惘和無力。又說親友總勸她換個環境從頭來過,我想也應該是對她未來最好的選擇,但那早已扛不起來的千斤重擔豈是說放就放。
Posted at February 13, 2005 08:42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