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2, 2004

和阿公的童年記憶 - 撿蝸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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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框蟾蜍,蘭嶼 2002

住在麻豆的小學暑假晚上,晚飯過後阿公準備好電土火(乙炔燈),讓我穿上阿嬤的雨鞋,隨著提著舊鉛桶的他,到果園裡去撿要賣給加工廠的蝸牛。對我來說,這是童年裡最鮮明美好的一段回憶。當時我的父親大概是我現在的年紀,到我們這個年代普遍晚婚,不知道我是不是也有機會,帶著我的孫子去探索新奇有趣的世界?

記憶中,隨著阿公,在窸窣的蟲鳴(青蛙蟾蜍大概也有份)包圍下,害怕但興奮的踏進家後面的果園。雖然是玩到不想玩的自家果園,到了晚上對我還完全是個未知的世界。除了知道有蝸牛或很少抓到的火金姑,離開燈火的範圍,幽森的樹影下不知道藏著什麼。但有了阿公的帶領,我有了機會一探那個原屬於鬼魅的世界,才發現原來晚上的果園是屬於另一群白天看不到的動物。

印象最深的是果園裡滿地盡是大大小小的蟾蜍。因為聽說是天公的女兒不能殺,會有報應,還聽說有毒,一開始總是小心翼翼,很怕踩到牠們。偶而在滿地蟾蜍中也有水雞(虎皮蛙)混在裡面,有次阿公一蹲身抓到一隻,因為桶子沒蓋會跳出來,要我把手打開幫他抓著,還在懷疑暗暗的地上一樣是皮膚粗糙會跳的動物,那會知道是水雞不是蟾蜍?問阿公說甘不會是蟾蜍?他回答說,不會啦,水雞的頭是尖的和蟾蜍不同。半信半疑著,從阿公手裡接過來的手一鬆,青蛙一躍進了黑暗裡,眼尖的阿公電土火一照要再捉,最後卻還是讓牠跑了。果然阿公是對的,蟾蜍是絕對跳不了那麼遠的。(註)

註:當兵時跟阿美族的士官長學到一招,如果怕青蛙跑了只要狠心點把牠的腿骨折斷就可以了,螃蟹也可比照辦理,傳統漁人的智慧。

還記得有兩次遇見蛇,以前在往公界埔果園的路上就常可以看見被車壓扁的蛇乾,只是因為自己總坐在腳踏車上沒有機會細看。第一次近距離看見蛇,是在果園裡的一隻小龜殼花(小時候聽起來像牛角花)。阿公叫我看,說有毒,別太靠近。發現這個小動物好像沒有人家說的可怕,其貌不揚又行動緩慢,阿公只是叫我看,卻沒有打死牠(我以為的標準動作),看完我們又到別處找蝸牛去了。

真正讓阿公緊張的是另外一天晚上。因為我矮小,方便到樹下去撿,有次在撿完一隻在手裡要再往裡面鑽的時候,突然聽到阿公大聲喝叫說,別過去!同時連忙過來牽我回去。一時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我,在阿公指了幾次後才終於看到,就在我要過去的地方,半截閃著光澤,黑白相間的蛇身正從地面枯枝間緩緩蠕動著,印象中覺得很長,倒是不太粗。然後阿公就說今天晚上可以回家了。回到家聽阿公跟阿嬤說起才知道這種蛇叫白節仔(雨傘節),很毒,咬到大概就沒命了。過幾天聽捉有人在附近的柴堆中捉到一條雨傘節,有多長,幾斤重云云,我們都相信那是同一條蛇。之後便對柴堆始終懷著恐懼。當時阿公家還用灶來燒熱水時,因為覺得生火好玩搶著幫忙,不過要到柴堆抽樹枝時就很害怕了。總是仔細觀察,確定樹枝附近沒有別的東西才敢伸手,拉了就跑。如果樹枝卡住,又突然跳出一隻壁虎肯定馬上鬆手,往後跳好幾步。

那天在msn和弟聊到在夏威夷有許多在家不能做的事,他說想再看我抓蛇。我回想起,也許是這樣的童年經驗,讓我遇到蛇時不會像大多數人那麼驚恐,然而對蟾蜍,我是至今懷著敬畏。照片中的蟾蜍是到蘭嶼時為了拍照,第一次克服恐懼,把在正要逃進草叢的牠抓到路中間留影。當手要接觸到牠的皮膚時心裡感覺極其複雜,現在在照片下看,竟覺得牠頭大腿短的樣子似乎有那麼一點可愛。

Posted at September 12, 2004 03:5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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